小巷幽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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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08 18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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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住了近二十年的小小路要拆了,镇上将把这里建成休闲广场。”寓居在池河镇的弟弟急匆匆地给我打来德律风,并从他发来的微信图片中看到,轰隆隆的挖掘机正忙碌着拆掉小路两边陈腐的屋宇。

我离开家乡近四十年了,我在冷巷古风扑面的氛围中诞生长大,往常小路要拆掉了,真有点恋恋不舍呢。

这条冷巷不长,只有多米,名叫柴小路。小路两旁,屋宇高矮不齐,有古朴沧桑的四合院,有用青砖油毡搭建的简易房,还有茅草屋。寓居的近三十户人家,虽然来自不着边际,配合的糊口阅历,让他们“邂逅何必曾相识”,各人亲密无间,见难相帮。每家的屋子和小院子收拾得有条不紊,明窗净几。房前就是有一寸地皮,也要栽上几根葱,种上几行辣子、西红柿。

小路的道路很窄,两辆自行车迎面驶来,骑车的人都要小心翼翼地用手捏着车闸。路面年久失修,坑坑洼洼的,裸露着砂砾。天天冷巷两旁的人家都起得很早,翻开房门,各忙各的事,有的去上学,有的下地干活,有的经商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。

小路口的小块地上,六棵碗口粗的白杨树生机勃勃1,在晓风中低头细语。此中一颗树梢上有一对黑白相间喜鹊安的家,鸟儿成天叽叽喳喳,随意地在树间、屋宇、巷道中飞翔,把阵阵美妙的歌声留给人们。

晚饭后的光景更显得和美闲适,有的安步于冷巷,有的围在一起下象棋、打扑克,有的扎堆聊天,也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欢聚在一块,兴奋地向往着美妙的将来。

而这时,稀有一名年过六旬的丁大妈,把一架老式缝纫机搬出家门,支升引尿素袋布缝成的太阳伞,做缝缝补补的生路,补个补钉,扦个裤脚,换个拉链,只收两角到五角钱。有人遗忘带零钱,露出尴尬的笑脸,丁大妈只是一挥手:“远水不救近火,这点小事算个啥呀。”

小路口中间有两间低矮的茅草屋,这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四川伉俪,男的在街上钉鞋,女的收褴褛

破坏。茅屋内堆满了废旧物品,一捆捆旧报纸、玻璃瓶、塑料瓶,摆放得有条有理。天麻麻亮,男的就上街摆摊钉鞋了,女的就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,挨家挨户地去收废品,早晨漆黑时才回家做饭吃,日子虽然过得清苦,但伉俪和睦相处,布满了幸福感。

那时候,几乎各家各户都比较穷,那种贫寒之中参杂的交情和善良,至今让人难以忘怀。比方,谁家用莲藕炖猪蹄了,主人便把炖好了的猪蹄子盛上一碗送给街坊邻里,那股猪蹄子的肉香,久久地漂浮在冷巷的空气中,足以让人嘴里流口水。街坊邻里就像磋议好的同样,都把好吃的孩子围拢住,关在屋里,直到送蹄子汤的一遍又一各处敲门,而后屋里的大人材慢悠悠的开门,在一阵热情的辞让之后,只好收下这份贵重的“礼品”,同时再回赠给对方,或两个鸡蛋,或一把花生,或几个核桃。

冷巷雖然粗陋狭窄,凡俗的糊口中布满着许多难题和曲折,但他们的心中都布满着温暖的爱,面前总有一份明媚与妖娆。

一年炎天,一阵狂风暴雨吹倒了电线木杆,小小路忽然断电,一片漆黑。在小学教书的刘老师赶紧找来两盏既防风又防雨的马灯,把灯罩擦拭一新,又到邻家要来的煤油,麻利地做好灯捻子,点亮后用竹竿高高地挂在小路口,疾风暴雨中,那盏摇摆的亮堂的灯光,温情脉脉的,给从四面八方返来的人们带来了无量的力气和心愿。

我记得刘老师在学校代的音乐课,他的二胡拉得有声有色,他时常在巷口,用工致的双手给咱们吹奏余味悠久的旋律,他还教咱们背诵陕南歌谣,我至今还记得他教的《搭对台》的山歌:

“豌豆开花排队排,你是里手搭对台。你是里手来对歌,不是里手你滚蛋。”还有《送饭调》:

“郎在山坡砍干柴,姐在屋里送饭来。郎问姐儿甚么菜?腊肉豆腐白菜苔。”

有时一边背诵,刘老师还教咱们一遍一各处唱,歌声,笑声,洋溢着冷巷表里,成为一道风景,引得街上许多人前来观看。

小路中还住着一名姓蒋的理发匠,秃头,方方的脸型,他用手推子给人理发,理一个头才收一毛钱。

蒋师非常喜爱饲养画眉,门前经常挂着两三笼启齿鸣叫的画眉。常有人登门讨教他,啥叫好画眉时,他津津有味的说:“画眉不启齿,仙人难下手啊。好的画眉应该是,颈如削竹嘴似钉,身如葫芦尾似琴。青毛青眼牛筋爪,十笼打进九笼赢”。还有:“一山头,一画眉,越界必斗。”画眉鸟唱歌也是鸟语,是它收回的求偶、怜子、警告、恼怒的旌旗灯号。

咱们稀有蒋师给鸟儿洗澡。他把脚盆装满干净的水,把鸟笼子放进水中,只见画眉鸟跳进水中,用同党扑哧扑哧地洗头洗尾,洗好了的画眉在笼中站在跳杆上,昂头挺胸,用嘴壳梳理毛衣,随后轻轻地哼唱,非常婉迁移转变听。

蒋师得心脏病死后,老伴把他豢养的三只画眉在山中坟头上放生,还把鸟笼子烧了,好让蒋师在阳间有个念想。

小路尾住着刘叔一家,他一间空屋里装有一副石磨,两扇脚盆大圆形的石磨摞在一起,通过人工的迁移转变、磨擦、挤压,把小麦、玉米、黄豆碾成糊状,从石磨中涌淌出来。咱们小娃娃时常收支磨房,帮大人们推磨。大人们说:“用这种磨子磨出来的面粉、玉米粉、豆乳原汁原味,非常可口,很有嚼头。”

“小楼一夜听春雨

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

“深巷卖樱桃,雨余红更娇。”

安步冷巷,双脚踏着咯吱咯吱作响的落叶,头顶是一线线洁净的蓝天,透过这种丹青仰视,一颗心像碧澄澄的天空同样又高又远,冷巷留给人的是会意的浅笑,更是绵长的秋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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